眼见袁枫手搭刀柄,方存立马举起双手,见好就收:“诶诶,别急啊,说笑而已。”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这样吧,老幺,我留一颗械心给你,你帮我办件事。”
袁枫不满:“我救你多少次了?你还跟我谈条件?”
方存顺势一笑,从善如流,换了种说法:“行,老幺,无论如何,我都留一颗械心给你。算我请你帮我办件事。你若不愿,那便算了。”
同样的一件事,方存这么说,袁枫的眉头就舒展了许多:“说吧,什么事?”
方存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耸耸肩,语气淡然:“一个月前,就在你走后的第三日,小师叔在我的药中下毒,还顺手捅了我一刀。”
袁枫一怔,诧异挑眉:“真的是他要杀你?”
方存微微一笑,眼中却无笑意:“看上去是的。”
袁枫:“为何?”
方存言简意赅:“他不对劲。”
他望向袁枫:“现在,他们不认我这个统领,却认你这个祭司。到底怎么回事,只能你去查了。”
袁枫听了,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师叔亲捅了你,你还想查什么?”
他盯着方存,语气微冷:“方存,你是个疯的,但你对他仁至义尽。你连他都能杀,还去问?这么感情用事,你才不对劲吧?”
袁枫语调忽的一沉:“为什么不能是——他本就打算杀你?”
方存当然不是感情用事。
他只分析利益:“当然不会。他手上有我的锲。”
他慢条斯理地分析着,像是个不掺半点情绪的旁观者:“我于他有用,他为何要杀我?他要的东西,我能办。我不信今晚那草包能办。这笔账,他若真算得出来,我才觉得有趣。”
袁枫一时无言。他大概知道,当年那场司命选里,方存为了活命所签下的,近乎是一纸卖身命契。
小师叔要杀掉又听话、又好用的方存,去换上一个贪生怕死、且什么都比不上方存的废物。
此举,确实毫无道理。
说话间,一道突兀声音插入二人对话:“这有什么,他当年,照样想杀我。”
方存微微一顿,抬眼看去:“二爷这话什么意思?”
方行非自门外步入,一身风尘,显是赶途未歇。他将一只瓷瓶抛来,淡道:“解药,救人。”
方存抬手接住,扶白霄服下,片刻,那人额上见汗,毒势渐退。
方存将人重新安置于榻,淡声道:“歇一宿,明日便无碍。”
方行非站在门口,月光如水,映着他半面的冷色,他语气清清淡淡:“方存,我这人,记恩,也记仇。你的脑袋,我是要拿给我家老三上坟的。”
他顿了顿,语气慢条斯理:“你救了我家老四,刚才这么多要你命的,或者你们口中的小师叔,你随便点,我替你杀。”
他声线冷极:“这买卖,你做不做?”
方存摇头,他迎着月下那双眸子:“无需如此周章。您请将方才那话讲清。把此事完结,要寻仇,我奉陪。”
方行非倚在门侧,语气徐徐:“司命之选,五年一届,偃师统领的择定之法。既不问德操,也不论器道修为,只取能于诸多同侪之中,活到最后的那一人。”
他随意笑起,语带戏谑:“表面是公平的优胜劣汰,实则,不过是哪些躲在幕后的高阶偃师,在扶植傀儡。高阶偃师为自己中意的棋子,提供机关、情报、秘术,甚至对手的弱点。背后有人,如鱼得水。背后无人,困兽独斗。所谓公平,不过一场笑话。你是后者吧?”
方行非转首望向方存,眼神带着几分玩味:“我猜,是他主动救的你吧?他当年,救了你几回,能让你把命锲都卖给他?”
方存不答,他甚至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上一届司命之选,最后胜出的那位,弃了统领之位,不知所踪。也正是因此,我们这一届提前开局。”
他眸色冷了几分:“小师叔曾提过,那人,也姓方。”
方存抬眸望向方行非:“那个人,是你吧?”
方存:“你不肯签那份锲,独自离开,所以小师叔要杀你?”
方行非闻言,竟笑了,他微一耸肩:“那倒冤枉他了,立锲这种事,他没逼过我。毕竟,没有他,我照样能赢。”
他懒懒道:“但说实话,和他合作,还挺好玩的。只是那时候,我是冒名顶替进去的。那时候老三带人找来了,再不跑我就惨了。”
从头到尾,方行非就是玩玩而已,至于统领,那是当不了一点。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师兄,两个师弟再等他,城里还有祖业要继承。
方行非将话题转回重点:“但他身上,有银枢城的术,我不过随口问了一句。”
他顿了顿,眼神凉下来:“他就要杀我了。”
此话一出,方存倏然抬眸,眸底骤寒如霜,吐出两个字:“溯生。”
方存语气沉冷:“那天之前,我也问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