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眼中一片冷然。
凌霄宗内,清也独自拎着酒壶坐在树梢上,忽然心有所感,抬眼往高天深处望去。
“你——过来!”
树下传来云凌霜拔高的声音,清也低头看去。
宴席正到酣处,酒杯空了又满。说笑声混着晚风,热热闹闹地漾开。
只见云凌霜喝得两颊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她晃晃悠悠站起身,一把拽住斜对面夜妄舟的袖子:“走,给我爹敬杯酒!”
夜妄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任由她拉着走到主位边。云凌霜大着舌头嚷:“爹!这是小舟——”
姬无发几乎是弹起来的,手边的酒都洒了几滴:“使不得、使不得!”
“什么使得使不得!”云凌霜不由分说把两人往中间一推,“喝!”
夜妄舟倒是平静,只淡淡看着姬无发。姬无发赶忙接过云凌霜手里的杯子,朝夜妄舟歉疚地笑了笑,仰头把两杯都饮尽了:“好了好了,喝完了。”
云凌霜这才满意,笑嘻嘻地晃到别处去了。
另一边,尘无衣脸上也红扑扑的,正扯着寻云的袖子嘟囔:“上仙您收我当徒弟吧,我什么都能做——呃”
束修赶紧把人拉开,连连向寻云道歉。寻云按了按眉心,一挥袖消失在原地。
清也背靠着粗壮的枝干,一条腿曲起,另一条悬空轻轻晃着。
见着这乱糟糟的一幕,也不禁扬起了嘴角,低低笑出声。
“你倒是会躲清静。”夜妄舟不知何时从人群中抽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树下。
清也垂眼瞥向他,轻轻一笑:“不继续喝了?”
“你这几个师兄弟酒量都不大好。”夜妄舟说着,朝宴席中央望了一眼。
院中杯盘微乱,桌椅歪斜。云凌霜和尘无衣醉得深了,被束修和姬无发一左一右搀扶着,脚步踉跄地往房间挪。
零星的笑语飘在夜风里,渐渐远了。
清也收回目光,偏头看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坛,腕间的山鬼花钱随之发出细碎的轻响:“那你能喝吗?”
夜妄舟唇角微扬。随即树干微沉,月色朦胧里,苦楝树上便多了另一道并肩的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腕间那串山鬼花钱上,停了停:“怎么把它戴出来了?”
手串上的银铃动静不小,戴着其实并不方便,因此清也虽一直收着,却很少真把它戴在手上。
“我也不知道。”清也托着腮,故意朝他抬起手腕晃了晃,眉眼在酒意里弯了起来,“司命叫我多戴着,那就戴着呗。”
月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她瓷白的脸上,透出浅浅的红晕。
“你也喝多了?”夜妄舟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清也没答,仰头灌了一口酒。她特意换了最烈的酒,酒液灼热,滚过喉咙,激得她眯了眯眼。
“我不会喝多的。”清也抹了下唇角,望向远处,“从前在天上,每次打了胜仗,我就同他们这样喝。从金乌西沉喝到东升,再喝到西沉。”
她说着,忽然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脚下微软,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一只手从旁伸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夜妄舟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没有追问,只平静道:“后来呢?”
清也借着他的力道站直:“后来?当然是他们都醉倒了,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就我在边上笑——我不会醉的。”
她说着却自己闻了闻袖口,又笑了,“今晚好像还是有点。”
夜妄舟没松手,只道:“上去坐坐?”
他说的是旁边望舒小筑的屋顶。清也看了他一眼,点头。
上屋顶不费什么劲。夜不深,瓦片带着日晒后残余的暖意,坐上去很舒服。
夜风大了些,把院中残留的酒意吹散不少。
底下零星的吵闹声卷上来,又散开,衬得屋顶更静了。
清也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看了很久,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像在说给自己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