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举着失而复得的风筝,却未四散开来,反而聚在树下叽叽喳喳个不停。
她们一会问:“姨姨,你是怎么练武的?”
一会又问:“姨姨,你是不是刚搬过来?”
见我不回话,她们又开始自说自话起来,一会说南边卖菜的阿河家米粉最好吃,一会又说北边茶铺的黄大妈很会编故事,再一会还说西边柳木匠手艺精湛,做出来的小玩意常常被抢售一空。
说实话,我觉得这些信息无关紧要。
虽然我不知道听来有什么用,但我却没有跳下槐树突出重围。
毫无用处的东西绊住了我去死的脚步。
自此以后,那群笨笨的孩子总是来打扰我,连带着她们的家长也开始与我说话,甚至时常送些东西给我。
比如一包粽子糖。
我不打算吃,谁知道里头是不是有什么毒药?
直到,那群笨笨的孩子人口一颗糖,再次叩响了我的院门。
我盯着她们嘴中渐渐化掉的糖,仍是不敢确信无毒时,却又被那群孩子塞了一颗糖入嘴。
该死,我的反应变慢了,警惕性也变弱了。
粽子糖的甜味在舌尖散开,甜得有些发腻,这种感觉对我而言十分陌生。
毫无用处的甜味扼住了我吐出的本能。
于是无用的我苟活到了第二年夏季。
顾名思义,海州城临海,天气炎热时常有狂风暴雨。
这日风雨交加,我待在屋里,却忽然听见巷道中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重物砸落的巨大响声,以及孩子的哭喊声。
又怎么了???
我心烦意乱起来,下意识从窗口翻出,向声音源头奔去。
雨又密又急,打得我有些睁不开眼,但我仍然凭借往日的身手攀过别人的院墙,看清了那杂乱的景象。
是独身带着孩子、送粽子糖给我的那一户顶棚被大风掀飞了。
雨水冰冷,我抱起惊慌的孩子,扛起无措的大人,一股作气翻回宅院,将她们带回室内。
那大人反应还算快,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抱着孩子对我连声道谢。
我摆了摆手,本想留她们在此处房间,可那大人却准备冲回雨中收拾残局。
我觉得我也和她、她们一样笨了。
因为我,与其她邻居一起,帮她冒雨修好了屋顶木棚。
终于雨停风止,她煮了一锅姜汤,一碗碗盛好递与我们。
其她人毫无犹豫地喝了。
我等了一会,看她们还能说说笑笑,才捧着碗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这碗姜汤倒是并非毫无用处。
热气氤氲在屋内,灯火驱散了阴冷,人人面上挂着温暖的笑意。
我有些恍神,这一切都与十多年前的乱世不同,也与我在陛下身边的那十多年不同。
好陌生,却让我第一次觉得,没有了陛下,没有了旨意,没有了匕首,没有了用处,我的心脏也可以在暖和的胸腔里跳动着。
这就是陛下将我从她身边赶走的用意吗?
我又咽了一口辛辣的姜汤,忽然想起来,陛下最后对我说,我该好好想想自己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这一瞬间觉得,与这一年一般的日子,就可以的。
摘些无用的风筝,吃些无用的糖,做些无用的事。
甚至是,成为一个无用的人。
我的心口却被姜汤烫得很热,正在我无所适从时,她们忽然把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她们又为我添了一勺姜汤,笑着说我人美心善,又笑着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是谁?
遇见陛下之后,我的名字是玄璜。
遇见陛下之前,我的名字是什么?
离开陛下之后,我的名字又是什么?
“祝海平。”我想了想,对她们说,“我叫祝海平。”
我是祝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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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名字和称呼真的很重要。 本来想把祝海平和储君放一章总共写3-4千字的,结果还是写多了,恭喜祝海平率先拥有唯一一章单人番外![问号]剩下还有储君、大师姐三师姐两章番外,感觉今天写不完,我还得做敏感性分析,大概率得明后天发了[裂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