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喻绥不动脑子也能想明白。
&esp;&esp;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esp;&esp;落井下石这种事,却是每个人都会的。
&esp;&esp;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门派,平日里连给魔宫提鞋都不配,如今也上赶着掺和,生怕来晚了抢不到功劳。
&esp;&esp;有的派了几个弟子,有的派了一个长老,有的甚至只是写了一封声援的信,就敢对外宣称参与围剿魔宫了。
&esp;&esp;喻绥的唇角勾起个涩意的抽动。
&esp;&esp;落井下石,确实是每个人都会的。
&esp;&esp;美人仙君在清虚宗劳心劳力护过的师兄弟们,在他被逐出师门的那一刻,是如何迅速整齐,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用背对着他。
&esp;&esp;曾经在天之骄子面前卑躬屈膝的小门派,在听说他堕入魔道之后,是如何争先恐后地发表讨伐他的檄文,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用最卑劣的手段诋毁他,仿佛不这样做就不足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esp;&esp;曾经与阿然称兄道弟的人,是如何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心安理得地取他仙骨修为,将他推入深渊。
&esp;&esp;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esp;&esp;你风光的时候,人人都想跟你攀关系;你落魄的时候,人人都想从你身上踩过去。
&esp;&esp;没什么好怨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放在谁身上都一样。
&esp;&esp;喻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esp;&esp;他以为他还能再撑一段时间的,撑到阿然的病好一些,撑到阿然不需要他了,喻绥才能放心地,没有遗憾地,去死。
&esp;&esp;“影魔尚且能抵挡一阵,但眼见魔界势衰,越来越多修真门派想分一杯羹。我…属下率影魔死守,至少能撑三日。三日之后……”赤焰在呼吸间沉默,喻绥听见了很多东西。
&esp;&esp;他听见了赤焰未说出口的话。
&esp;&esp;三日之后,若是援军不到,若是尊上不归,若是魔宫注定要亡,那他儿子也得死在那。
&esp;&esp;喻绥闭上眼。
&esp;&esp;影魔是跟了原主许多年的,从他还是个想复仇的少年时就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esp;&esp;他们有的比喻绥年纪还大,有的还是孩子,有的已经有了家室,有的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代号。
&esp;&esp;他们凭什么给他一个陌生人卖命?
&esp;&esp;凭什么要为了喻绥,为了这个注定要覆灭的魔宫,死无葬身之地?
&esp;&esp;刀剑无眼,人心难测。
&esp;&esp;他喻绥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陪着他去死?
&esp;&esp;天穹颜色更深了,云层愈厚了些,好不容易上来的亮光也被吞没了,像是从未出现过。
&esp;&esp;不是要出太阳了么。喻绥想抬手揉眼再看清楚些,可手上都是血和灰尘,他没有力气捻净尘诀了,只能作罢。
&esp;&esp;恍惚间,一条线渐明晰,原身的死期,是不是快到了?
&esp;&esp;他记得小说里,魔尊喻绥的结局,是死在沈翊然的剑下。一剑穿心,干净利落,由清冷如月的仙君亲手了结。
&esp;&esp;蚀月魔宫从不下雪。千百年不曾有过一片雪花。
&esp;&esp;可喻绥死的那一日,天却落了一场浩浩荡荡的雪。
&esp;&esp;像是那魔头终于学会了低头,用整座苍穹作纸,以风雪为笔,笨拙而沉默地,向那握剑的人说一声,对不起,我爱你。
&esp;&esp;这么算来,也是缘分,他和原主的生辰是同一天,魔尊到死都想听到沈翊然的生辰快乐。
&esp;&esp;落星崖。
&esp;&esp;雪落满了仙君的肩头,覆满了他染血的剑尖,也坠满了喻绥渐渐冷去的眉眼。
&esp;&esp;喻绥到底没等来人哪怕哄他的一句喜欢,一退再退,连句生辰快乐都没得到。
&esp;&esp;到剑气纵横脏腑,他站都站不住,不甘地咽气,坠入羡星海都没有。
&esp;&esp;魔头从来学不会爱人。
&esp;&esp;他以为攥住了就是拥有,强求了就能圆满。于是命运便给了他最狠的报应,让他死在最爱的人手里,让他连一句生辰快乐都得不到。
&esp;&esp;那场雪,下得太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