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喻绥、喻绥……疼,我疼……”
&esp;&esp;沈翊然嚅喏着某人的名字。
&esp;&esp;他是不是要死了。
&esp;&esp;也好,也好。
&esp;&esp;死了喻绥就原谅他么,要不衬着现在还能动弹让人再捅自己一剑好了。
&esp;&esp;好痛。
&esp;&esp;不是梦么,怎么这么疼啊。
&esp;&esp;沈翊然的念想剧烈的翻滚和疼痛中碎成了太多片,拼不回来,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剩个无助的念头还在模模糊糊地发着光。
&esp;&esp;喻绥。喻绥在哪里。
&esp;&esp;喻绥在哪啊……
&esp;&esp;小雪吓坏了。
&esp;&esp;她的手环着少主单薄的腰身,将那快要散架的身子箍在怀里
&esp;&esp;小雪眼泪掉了出来,滴滴答答的,吵得沈翊然心慌。
&esp;&esp;“少主……少主……”小雪只会重复这两个字了,在周遭血腥气里飘着,无处可落。
&esp;&esp;那个自称什么侯爷的胖子被随从们七手八脚地从地上扶了起来。
&esp;&esp;他脸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将他整张脸染成狰狞猩红的面具。
&esp;&esp;胖子的小眼睛从血泊里睁开,瞧着沈翊然,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暴怒和杀意沉在人身上。
&esp;&esp;“给我——”胖子的嗓声嘶哑而尖利,“给我把这个贱人拿下!”
&esp;&esp;他身边的那些狗随从们得了令,像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张牙舞爪地朝沈翊然扑了过来。
&esp;&esp;他们手里拿着刀,有拿棍棒的,有赤手空拳的,个个脸上都扬着仗势欺人,兴奋到扭曲的表情,仿佛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的白衣人,已经是他们案板上的肉,任凭宰割了。
&esp;&esp;沈翊然的嘴唇很浅弯了下,疲惫又无奈的人对着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露出怜悯和嘲讽。
&esp;&esp;他一个人倒能脱身。
&esp;&esp;泠水引在手,三界之中能拦住他的人少之又少,何况是这群连修士都算不上,只会仗着主子狐假虎威的狗腿子。
&esp;&esp;可沈翊然还带着一个小雪。
&esp;&esp;他不能用泠水引大开杀戒,鞭子的力道太大了,抽在人身上非死即伤,他不能带着小雪杀出一条血路,那不是在救人,是在把两个人一起往绝路上逼。
&esp;&esp;鞭子也不好抽坏了青楼的柱子和栏杆。漾湘楼是无辜的,这些姑娘公子们也要做生意养家糊口,他把这里砸了,人家怎么办。
&esp;&esp;沈翊然打得束手束脚的。
&esp;&esp;泠水引在他掌心里缩成了短短一截,像条柔软的银白色丝带,沈翊然只用它来格挡,推拒,将那些扑上来的人拨开,而不是抽断他们的骨头。
&esp;&esp;该出去打的,沈翊然恍惚间反思,在这地儿想拉人陪葬都难。
&esp;&esp;可他的体力已经撑不住了,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断的骨头,被拳头和棍棒砸中的皮肉,腹部强烈的,正被撕扯着往外拽的剧痛。
&esp;&esp;叫沈翊然的视线跟着蓦忽,瞳孔一点点地涣散,手心里的泠水引也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像条湿滑的蛇。
&esp;&esp;可怎么会握不住呢,他不是泠水引的主人么。沈翊然想。
&esp;&esp;脚被谁绊了下,沈翊然身子往前栽,又被小雪从身后拽住,堪堪没有倒下。
&esp;&esp;沈翊然的后脑被人用什么砸了下,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旋转了起来,天旋地转,耳畔很多人的声音杂在一块,遥远朦胧,隔了层毛玻璃。
&esp;&esp;他用手捂着心口,呼吸在每回心跳中都变得更困难,肺叶被压得扁扁的,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esp;&esp;沈翊然指节蜷曲着,指甲掐进胸膛的皮肤里,隔着衣料留下红痕。
&esp;&esp;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气吸进去一半就被堵住,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成了嘶哑的喘息。
&esp;&esp;沈翊然意识先于身体一步垮塌,紧跟着腿软了下去,膝盖撞在楼梯的棱角上,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esp;&esp;疼的范围过于模糊,太疼了,疼到沈翊然已经分不清哪一处疼是哪一处的了,无边无际的痛,若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将他吞噬。
&esp;&esp;残存的意念,在昏厥的前一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