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我已善后,调派组的事宜亦有你几位同僚操心,你安心养伤即可,不要想太多,没人怪你。”
&esp;&esp;唐参嗓子一闷。
&esp;&esp;他怪自己。
&esp;&esp;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esp;&esp;“大人。”他声音完全破了,听不出原有的音色,艰涩启唇:“我自作主张,事后又心存侥幸,方酿成今日大祸,坏大人布署,我罪无可赦,该罚。”
&esp;&esp;“瞒不住的。早揭发出来也好。”苏聆兮始终维持认真聆听的姿态,身子微微前倾,“我今日来,也要同你说抱歉。”
&esp;&esp;唐参双眸猛的一缩。
&esp;&esp;他跟在苏聆兮身边多年,这几乎是第一次,见她如此郑重地表示歉意。
&esp;&esp;他当下就要摇头否认,苏聆兮伸手含笑轻轻制止他。
&esp;&esp;“你这次被卷入剑笼,受了重创,几欲死亡,究其原因,是叶逐叙突然出手,且毫不留情。让你们卷入我与叶逐叙的纠纷争斗,是我失职,我的不是。医官说你的身体需要好好调养,后面或要用到许多珍稀药材,帝师府会承担费用,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你尽管和我说。”
&esp;&esp;她的声音不重,甚至很轻,可落在唐参耳朵里,比外面一声接一声的炸雷还响。
&esp;&esp;“不是的,根本不是。”唐参否认:“大首领胡搅蛮缠,执意争对,他的所作所为,与大人有什么关系。大人何必为他的举动道歉,将责任强揽于自己身上。”
&esp;&esp;换在以前,苏聆兮认可这话。她不推卸责任,也绝不爱揽无关的责任。
&esp;&esp;此时此刻,她却依然噙笑,摇头,不说别的,只是缓声重复:“与我有关,我该为此事负责,给你们交代与补偿。”
&esp;&esp;苏聆兮好的一点是,她并不轻视下属的付出与性命,将它们当做可以理所应当消耗的东西。
&esp;&esp;她接着道:“我保证,日后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了。”
&esp;&esp;唐参只觉得眼睛渐渐朦胧模糊了,明明是最期待看到的面容,他却不争气到觉得两颗热油滴入了眼球,溅得雾气四溢,温热水液也要控制不住决堤。
&esp;&esp;他急促地,不正常地吞咽,所谓慧极必伤,他从前不明其意,今日懂了。
&esp;&esp;三言两语,连暗示也不算,他便领会了苏聆兮的言外之意。
&esp;&esp;苏聆兮心软了,动摇了,她将叶逐叙划在了自己的名下,才会将他的错也系在自己身上。保证,这样的人,疯起来理智全无,她要怎么保证?无非是自己当那条绳,她愿意规劝他,束缚他,引导他……陪伴他。
&esp;&esp;可是。
&esp;&esp;可是、
&esp;&esp;唐参竭力眨动眼睛,汗湿了衣裳,勉强聚焦,心中涩得酸得要炸开,咕咕咕绝望地泣叫着,聪明的头脑还在想办法挽救。良久,动动干裂出血迹的唇,一道虚弱的声音传出:“大首领身份非常,大人与他牵扯过甚,陛下与恒王那边怕,态度不会明朗。只是为了让他不再有过激行为,我们大可向陛下陈情,请陛下出面,大人何故自寻麻烦,届时两头为难。”
&esp;&esp;他说的话,苏聆兮认真在听。
&esp;&esp;只是不打算采纳。
&esp;&esp;她才来时,侍者上了热茶,她没喝,放在了椅子边上,此时袅袅腾起的热气上涌,她一掖裙摆,准备起身离开,眉目恬淡从容,是那种无论何时都令人狂热着迷的气定神闲。
&esp;&esp;“镇妖司还有要务,你好好养伤。待会女官会送来补品与金银宝物,我会嘱咐你府上管家锁入内库,酌情取用。”
&esp;&esp;直到这时,唐参终于忍不住,顾不上可能会暴露自己隐藏多年的心思,低声追问:“大人,为什么?”
&esp;&esp;为什么。
&esp;&esp;苏聆兮的回答简单:“任何时候,苏聆兮都是苏聆兮,我从不否认这点。”
&esp;&esp;女子曼丽的身影自眼中远去,唐参手腕失力垂落,声音还算镇定,吩咐医官与内侍:“都出去,我想一个人歇歇。”
&esp;&esp;他眼睛红得吓人。
&esp;&esp;朝堂里尔虞我诈皆滚过一遍,刑罚受过,暗杀遇过,自打十六岁全族被下狱起,他再也没有掉过眼泪。而现在泪水需要忍着才能不源源不断滚落,他失魂落魄,怆然至极。
&esp;&esp;是,苏聆兮就是这样的人。
&esp;&esp;多年来种种迹象足以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