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昼,肚子疼?”
肚子里面动静骤起,掀开被子一看,一早上都干净的消毒单上又落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张泽昭手背上的滞留针也鼓出一截变得青紫。
庄溯忙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进来检查过后把两人数落了一通,张泽昭现在需要静养,最忌情绪激动。
重新挂上药,张泽昭平躺着,偏过脸与庄溯目光相触,两手交握着轻轻碰一碰此刻无比脆弱的肚子。
“别说放弃他…”
“好,”庄溯点头,亲一亲张泽昭的脸,“我会尽我所能…可是昼昼,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才是最重要的。听话…”
张泽昭别过脸仰躺着看天花板,感受着肚子里面宝宝有力的动静,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进鬓角。
他想保护所有人,倒头来谁也保护不了。
连肚子里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他都保护不了,他明明喜欢庄溯笑起来的脸,缺一次次招惹得庄溯失态、落泪,明明初衷是希望父亲没有遗憾,却变成了让所有人担忧牵挂的那一个。
这种无力的认知像一把匕首狠狠插进他的心里,今天孩子的意外更像是攥着刀柄用尖锐的刀刃把他的心搅得血肉模糊。
张泽昭头一次觉得,好累,好痛。
小时候常常生病,打针,做雾化,周冉对他说,昼昼长大就不会再痛了。
张泽昭捂着心口,他好想问周冉。
爸爸,我已经长大了,为什么这一次比小时候更痛了。
“哎哎哎,干什么!”
庄溯提着脸盆从盥洗室出来,邢支队正拎着果篮在张泽昭的病房外面探头探脑。
“有点人道主义精神好不好?张泽昭都这样了你还有工作找他?”庄溯不由分说拦在门前把人往外赶,“今天不接见。”
邢支队倒是和气,庄溯态度不善也不多计较,见他一把油头往后一薅,胡子拉碴眼下乌青,一张憔悴的老脸也不知道洗了没洗,嘴角燎起个上火的水泡。
亲切地关怀道:“刚起?”
庄溯打量着这个穿着立领polo衫,下摆扎进裤腰带的朴素中年男人,一句“起你妈个大西瓜”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垮着脸沉声应道:“没睡。”
“嗨,走,醒醒神。”
邢支队跟老大不情愿拉着一张脸的庄溯勾肩搭背把人带到顶楼天台,主动掏烟递火伸手搪着风给他把烟点上。
“我先道歉,作为队长没把泽昭照顾妥当,是我的失职。”邢支队提了提手里的果篮,“负荆请罪。”
庄溯转身望着围栏外面辽阔的晨空,一口烟雾徐徐吐出,不置可否地“嗯”一声。
邢支队果然还有后手。
“我那天听护士站的同志说,你在病房对泽昭发火了?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明明没大几岁,老同志教育人的口气颇有点他们家庄老先生那味儿了,庄溯一听这话里的转折就皱起了眉头。
“那天的情形确实是我们预判的失误。但凡知道对方有一点点持枪的可能我们都不会同意泽昭出警,他自己肯定也会为了肚里孩子把握分寸。”邢支队食指弹了弹烟灰,心有余悸地叹口气,“一条人命就在枪口底下,别人我不敢说,就凭他是张泽昭,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冲过去…还好他和孩子没事…”
“讲道理谁不会啊,道理我都懂,我知道你们干警察这一行的一个个都高尚极了!”庄溯两天没合眼火气大得一燎就着,情绪一激动音量提高,熬了两天的破锣嗓子嘶哑得吓人。
“可是领导,你懂那种心疼的感觉么?我他妈把他一天天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时刻照顾他,接到你电话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死过去!你懂么?”
“我懂。”邢支队夹着烟挠头,“我懂。我儿子读初中那年我去接他,开车在他小学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打电话问我家那口子才知道孩子都读初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