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于晏帝会否回答她的疑问不做期待。但谢朝晏只是很轻地叹息一声,“罢了,你总是要知道的。随朕来吧。”
谢绍安又一次被押入禁苑。
不同的是,他这次已经用完了自己所有的底牌。他已经想不到,还能从何处翻盘了。
人一旦没了信念,肉体衰亡也不过是短短几天的事情。
他感到自己的五感在极速地退化,他仿佛已经和禁苑生满青苔的墙壁融为了一体,静静地,只剩下一点微茫的呼吸。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远远地传来一阵雀鸟声儿,渐渐地近了,更近了,原是许多人杂乱的脚步声。轰然地,铁门开了,有人踢了他一脚,“起来!别装死——”
谢绍安跌在地上,五感缓慢地回笼,他首先睁开眼睛,一张一翕之间,看见一道明黄的声音。
谢绍安嘲弄地笑道:“太子殿下今日何以想起我了。”
她没有说话,她身边的人威严地下令,“都退出去。”
又是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后,牢房里重又安静下来,与寻常的每个日子都没有区别。
谢绍安被日光刺激地,缓慢地睁开眼。眼前朦胧一片,他挣扎地适应着光线,眼前的世间慢慢清晰起来。
长眉,凤眸,挺拔的鼻梁,丰润的嘴唇,骨相清俊的面孔。但随着他瞳孔慢慢的聚拢,他看清了她眼睑不自觉地下垂,眼尾细细的皱纹,仿佛二十年的光阴瞬间从他眼前流过。
谢朝晏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怎么。将朕认作元嘉了?”
谢绍安一愣。
他没想到她会来看他。
毕竟,她一向表现出来那么厌恶他。
谢朝晏袖子一挥,汝青端上了一壶酒,“你是兄长在这世上唯一的子嗣,于情于理,朕都该来送送你。”
谢绍安双眼霎时红了,他恶狠狠地骂道:“娼妇!若不是你,我如今早该正大光明的坐在龙椅上,岂能沦为阶下囚。”
谢朝晏抬手扇了他重重一巴掌,谢绍安半个身子都被趴在地上,只剩一点骨气强撑着。
谢朝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饮下,慢条斯理地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元嘉会忽然反水,站在她杀母仇人这边吧?”
谢绍安不语,只攥紧了拳头,“你一向善于蛊惑人心。我岂会知道。”
谢朝晏笑了笑,“蛊惑人心么?或许是吧。但这件事,倒真与朕无关。”
谢绍安震惊,“怎么可能,不是你,又是谁——”
“总归你是兄长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朕会叫你死个明白的。”
谢绍安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感到荒谬,“难道你要说,乔厌生是背着你屠了我满门吗?她那时已是天子近臣,为何要折了自己的富贵去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谢朝晏抬眸,往事如羽,轻飘飘地落在心头。
她也起了一阵恍惚,看似是在应答谢绍安的话,其实也是在问自己,“是啊,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谢朝晏的声音渺茫,透过牢房墙壁传过来,谢元嘉一时也好似跟着她,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时,她刚从婆家逃出来,流落在乞丐堆里,老乞丐来同她抢食,她将他扼死在道旁后,自己继续不慌不忙地吃饼。她好像天生就会杀人。
“我那时也只不过是个被弃在冷宫的孤女。也许是因为寂寞,让我将这样一条恶犬捡回去养在身边。这世上,总归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活的这样难受。”
“她跟着我,替我杀了很多人。有欺负过我们的,有我想要得到却不肯臣服于我的,也有我不愿意杀,她背着我杀了的人。
“她第一次违背朕的命令,是替朕杀了年逾古稀的鸿儒颜无欲,那老头的确顽固,说什么都反对朕摄政。但他曾是朕的老师,在先帝和太后将朕放任自流时,唯有他肯站出来,教朕读书习字。”
谢元嘉记得此人,后来官至礼部尚书,执天下文坛牛耳的陈文津,当年也不过是他座下小小弟子。
晏帝为摄政公主时,颜无欲曾慷慨陈词以示反对,后猝然病故,天下流言纷纷,皆以为是晏帝灭口,却不想其中内情竟是这般。
“那时朕已然警告过她,不许擅自行动,若有下次,绝不轻饶。她也乖觉了好些时日。直到朕登基——
“朕不想杀谢朝清。他是朕的亲哥哥,也是因为他放权给朕,朕才能一步步走到如今。所以朕只是将他贬出京圈禁起来。他说过,他一直想去见见广阔天地与山河。如果那些人不再兴风作浪,也许等到兄长老了,朕也能再次将他召回京来,我们兄妹之间,也能得一个善终。
“可惜——”
谢朝晏摇了摇头,讽刺地笑着,“他们不肯。只要谢朝清活着一日,朕就永远坐不稳这个皇位。天灾也好人祸也罢,无论是什么,总归都是因朕女子之身登基,得位不正的缘故。
“那时徽州水患,秦地大旱,北疆偏又叛乱,朕几乎要被内忧外患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