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季晚看了那李署正一眼。

&esp;&esp;李署正讪讪咳嗽。

&esp;&esp;季晚对商人道：“拿了光禄寺印信的，只要货品质量过关，都收。”

&esp;&esp;那几个商人还在犹豫，季晚拿着名册便直接过去马车上筛检，品质无误的便都让人收归入库，又按照市价当场结清。

&esp;&esp;等今日物资点检完毕，天色已暗了下来。

&esp;&esp;季晚回光禄寺回奏。

&esp;&esp;人都走空了，只有账房亮着一盏灯。

&esp;&esp;班元龙在山高的账目中挑灯打算盘。

&esp;&esp;他戴着副叆叇，凑着离账目极近，全神贯注，直到季晚近了才察觉他的到来。

&esp;&esp;季晚将今日发生之事讲了。

&esp;&esp;班元龙并不惊诧，只苦笑一声。

&esp;&esp;“班大人，是我做得不对？”季晚问他。

&esp;&esp;“你做得对。”班元龙叹了口气。

&esp;&esp;“不止这个冯四，如他这般得了后台，做光禄寺采办牙商的，约有二十余人。他们拿着印信，便在民间压价采购，以次充好。又送入光禄寺，高价卖给朝廷。光是这一项，一年就要虚耗国帑数十万钱。”

&esp;&esp;季晚怔了怔。

&esp;&esp;“光禄寺是块大肥肉啊，谁都想来吃一口。司礼监、内官监、御马监，还有你们尚膳监……开始只是虚报耗资，后来觉得太慢，直接要银两。司礼监更是屡屡矫旨向光禄寺超额征索钱粮、中饱私囊。”

&esp;&esp;“……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季晚问。

&esp;&esp;“先前靠拖，拖得过一时是一时，拖得过一年是一年。”班元龙摇了摇头，“可积跬太重，没得拖了。”

&esp;&esp;他将先前取下的叆叇又重新戴上，缓缓凑近手里的账本，打起了算盘。

&esp;&esp;“你散衙吧。我再想想办法。”班元龙道。

&esp;&esp;说完这话，他便再不与季晚攀谈。

&esp;&esp;季晚在屋内站了片刻，悄然上前为班元龙将油灯挑亮了一些，这才退了出来。

&esp;&esp;外面起了风。

&esp;&esp;远处可见王府的马车等候他多时。

&esp;&esp;他将披风裹紧，上车前回头去看。

&esp;&esp;那光禄寺中，还有一盏小灯随风摇曳。

&esp;&esp;

&esp;&esp;直到上梁祭之前，肃王都再不准他出府。

&esp;&esp;王府膳房的备膳事宜，也全然担在了他的肩上。

&esp;&esp;因此他并不知道。

&esp;&esp;就在他回光禄寺的第二日，班元龙于大朝会上再次上了奏本，这次附上了数巨物证与清晰账簿。

&esp;&esp;弹劾以卢应为首的十余内外廷官员贪墨国帑。

&esp;&esp;证据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