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幔子,右边再高些。”
&esp;&esp;青娘退后一步,眯着眼看,“对,就这样。”
&esp;&esp;绯红的纱帷从梁上垂下来,软软地垂着,风从门缝挤进来,它就轻轻地动一下。
&esp;&esp;赵煦一早被从被窝里拎起来,按在妆台前梳头。
&esp;&esp;给他梳头的是府里最老的婆子,手劲大,扯得他头皮一阵阵发紧。他龇牙咧嘴地忍着,从铜镜里看见明昭靠在门框上,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esp;&esp;“阿妹,”他苦着脸,“你说她万一真长得跟老酋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这洞房可怎么进?”
&esp;&esp;明昭没吭声,嘴里憋着笑。
&esp;&esp;“你别笑。”赵煦急了,“我说正经的。你是没见过那酋长,满脸横肉,眼珠子突出来,跟门神似的——他闺女能好看到哪去?”
&esp;&esp;“你见过了?”
&esp;&esp;“没见过。”
&esp;&esp;赵煦理直气壮,“但爹见过。爹回来说什么来着?‘尚可,尚可’。他那人,夸人好看就说‘甚美’,人不好看就说‘尚可’。这不完了吗?”
&esp;&esp;明昭终于笑出声。
&esp;&esp;“你笑什么?”赵煦更急了,“我这是娶媳妇,又不是娶门神!”
&esp;&esp;“娶门神也好,”明昭慢悠悠地说,“镇宅。”
&esp;&esp;赵煦气得说不出话,从铜镜里瞪她。明昭已经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赶紧梳头化妆,吉时快到了。”
&esp;&esp;真是的,感觉嫁兄长一样。
&esp;&esp;日头升到中天的时候,城外官道上远远腾起一溜烟尘。
&esp;&esp;守城的士卒踮起脚望,望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来,旗幡飘摇,马蹄声隐约可闻。
&esp;&esp;“来了!”
&esp;&esp;有人喊了一声。
&esp;&esp;城门大开。
&esp;&esp;迎亲的队伍从城里涌出去,红绸扎的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薄越带着一队亲卫骑马迎上前去。
&esp;&esp;羌人的送亲队伍行得不快。
&esp;&esp;打头的是几十骑精壮汉子,皮袍翻毛,腰悬弯刀,马背上驮着成捆的皮货、成袋的药材,还有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箱角包着铜皮,在日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esp;&esp;箱子后头,是一乘红呢帷的毡车,帷帐垂得严严实实,只隐约看见里头有个人影,端坐着,一动不动。
&esp;&esp;车队在城门口停下,领头的羌人汉子朝迎亲的队伍抱拳。
&esp;&esp;他生得魁梧,浓眉深目,颧骨上有两团酡红,像是被风吹的,也像是酒气还没散尽。
&esp;&esp;“赵煦可在?”
&esp;&esp;他嗓门大得像敲钟。
&esp;&esp;赵煦今日一身喜服,早早起来打扮了,还化了妆,骑着高头大马,就更美貌了,还有赵缜年轻时候的模样。
&esp;&esp;那汉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满意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esp;&esp;“我妹子往后就是你家的人了,她要是在这受委屈,我带着三千骑兵,踏平你这晋阳城。”
&esp;&esp;这话说得直愣愣的,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一变。
&esp;&esp;赵煦也不是吓大的,他了解这些羌胡就这德行,点了点头。
&esp;&esp;“你放心。”
&esp;&esp;那汉子又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esp;&esp;赵煦把新娘迎向将军府。
&esp;&esp;羌部公主被贵女簇拥着走入府门,一身赤红羌服,缀着绿松石与蜜蜡珠串,头戴羊角银冠,面纱半遮,只露出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眸,身姿挺拔如草原上的白榆,没有江南女子的柔婉,却自有一番飒爽风骨。
&esp;&esp;她步履沉稳,走过铺上红毯的庭院,目光越过满堂宾客,径直落在赵煦身上,没有半分羞怯,反倒带着草原儿女的坦荡。
&esp;&esp;揭面纱的那一刻,满院皆静。
&esp;&esp;并非绝色,却眉眼英挺,颧骨带着风沙磨出的硬朗,唇色是健康的浅红,眼神清亮,一身英气扑面而来。
&esp;&esp;赵煦看得一怔,先前所有的忐忑与嫌弃,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这姑娘,比那些娇柔的女子,顺眼百倍。
&esp;&esp;拜天地,祭先祖,盟两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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