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走到案前坐下，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书，又看了看苻毅眼下那两团淡淡的青黑，笑了。“这几日辛苦你了。”

&esp;&esp;苻毅摇摇头：“分内之事。”

&esp;&esp;他说着，从那一堆文书里抽出几份，放在最上面。

&esp;&esp;“这些是这几日各地送来的奏报，臣已经分门别类理好了。这些是急件，殿下先看。这些是例行公事，可以慢慢批。这些是各州县的账册，臣已经核过一遍，没有问题。”

&esp;&esp;明昭拿起最上面那份，翻了翻放下。“还有呢？”

&esp;&esp;苻毅顿了顿，又从旁边取出一叠拜帖。“还有这个。”

&esp;&esp;明昭接过来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esp;&esp;拜帖，全是拜帖。

&esp;&esp;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足有二三十份。

&esp;&esp;“这是？”

&esp;&esp;苻毅道：“这些日子，从南边来了许多名士，都是来投奔大周的。这些人，有的在江南郁郁不得志，有的与北地有旧，有的……是来观望的。”

&esp;&esp;明昭翻着那些拜帖，嘴角扯了扯。

&esp;&esp;名士，她对这两个字有阴影。

&esp;&esp;前两年她父在洛阳称王的时候，也来过一批名士。一个个穿得仙风道骨，手里拿着麈尾，嘴上谈着玄理，开口闭口南边清谈误国，做起事来，一个比一个废物。

&esp;&esp;让他们管钱，账目对不上。让他们管人，上下离心。让他们管粮，粮仓都能被老鼠搬空。

&esp;&esp;最后她还得养着这些人，因为他们有名望，因为他们能招揽更多人来。

&esp;&esp;可有什么用？

&esp;&esp;她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能说话的人。

&esp;&esp;苻毅看着她那表情，心里有了数。“殿下可是担心这些人不好用？”

&esp;&esp;明昭抬起头，看着他。“你见过他们了？”

&esp;&esp;苻毅点点头。“见过几个，谈吐不凡，学问也好，只是……”

&esp;&esp;“只是什么？”

&esp;&esp;苻毅斟酌着道：“只是问他们实务，便顾左右而言他。”

&esp;&esp;明昭冷笑了一声。“那就是跟以前那批一样。”

&esp;&esp;她把那些拜帖往旁边一推，从案上拿出一张纸，铺开，提笔。

&esp;&esp;苻毅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

&esp;&esp;“殿下这是？”

&esp;&esp;明昭头也不抬，“写个章程。”

&esp;&esp;苻毅凑过去看了一眼。

&esp;&esp;纸上写着几个大字：科举取士章程。

&esp;&esp;他愣住了。

&esp;&esp;明昭一边写一边说：“这些人来投奔，我欢迎。但要入朝为官，得先考一考。算账、断案、治水、屯田、用兵，他们会不会做，能不能做。”

&esp;&esp;免得来了，坐而论道，口若悬河，说起治国平天下一套一套的。真让他做事，两眼一抹黑，连个账本都看不懂。

&esp;&esp;有的端着架子，摆着谱，觉得自己是来屈就的，恨不得让明昭三顾茅庐去请他。

&esp;&esp;有的什么事都不干，天天挑刺，今天说这个不合礼法，明天说那个有违古制，后天又说大周得赶紧把九品中正制立起来，不然名不正言不顺。

&esp;&esp;明昭想起这些，头都大了。

&esp;&esp;“按科目考试，考得上就用，考不上就不用。不管出身，不管家世，不管师承，只看本事。”

&esp;&esp;苻毅睁大了眼睛，这在当今，无异于一道惊雷，“殿下说的这个，臣懂。可……”

&esp;&esp;苻毅斟酌着道：“殿下，臣斗胆说几句。”

&esp;&esp;“说。”

&esp;&esp;苻毅深吸一口气，“科举之制，臣闻所未闻，但听殿下所言，确为良法。可眼下，不是推行的时候。”

&esp;&esp;明昭挑了挑眉。

&esp;&esp;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当统治者的时候，并不能治好，但他观别人时，很容易看出来局势如何。“如今天下未定，南边还在观望。那些士人，或摇摆，或犹豫，有的在等大周拿出个章程来。他们等的章程，是九品中正，是门阀特权，是他们在江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