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他眉眼愈冷,“有劳王妃。”
&esp;&esp;“道季节哀。”
&esp;&esp;谢晏回到升平殿时,明昭还伏在案前,面前摊着江南各州的户籍册子,墨迹未干,密密麻麻。她左手按着书页,右手执笔,正往册上添注什么,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esp;&esp;“回来了?”
&esp;&esp;殿内很大,白天案前也是高燃烛火,谢晏走到她身后,烛火映着她的侧脸,眼下青痕比前几日又深了些。案上的茶早已凉透,一口未动。
&esp;&esp;他伸手按在她肩上,明昭的笔顿了一下。“莫要把身子累坏了。”
&esp;&esp;谢晏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很是心疼,“殿下已忙活了十几日,再这样下去,便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esp;&esp;他们是一起忙的,但以前明昭什么时候这么累过?
&esp;&esp;要么是臣子解决,要么是他帮忙,都是有数的事,这次她非亲力亲为。
&esp;&esp;明昭揉了揉眉心,谢晏将她手中的笔抽走,搁在笔架上。“殿下歇两日,待人手足了,再忙不迟。”
&esp;&esp;明昭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烛光里,一身素袍尚未换下,明昭对于江南想要速战速决,交给谁都不放心。
&esp;&esp;他们大多都是利益共同体,她不自己来心就定不下来。
&esp;&esp;“庾府那边……”
&esp;&esp;“都妥了。”谢晏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暖了暖,“礼数周全,老夫人虽哀恸,尚撑得住。庾道季在灵前守着,庾家子弟虽有怨言,无人敢造次。”
&esp;&esp;明昭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压在身上的那些沉甸甸的事,确实有些累。
&esp;&esp;谢晏揽着她的肩,殿内很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朝殿外扬了扬声。
&esp;&esp;“传膳。”
&esp;&esp;殿外侍立的內侍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esp;&esp;不多时送入殿中,都是养胃安神的家常菜,谢晏将鱼汤端到她面前,“先喝口汤暖暖。”
&esp;&esp;明昭接过,喝了一口。汤炖得鲜浓,入了喉,一路暖到胃里。她这几日忙得忘了时辰,此刻热汤入腹,才觉出腹中空空。
&esp;&esp;谢晏坐在她身侧,替她布菜,明昭吃了一会搁下筷子。“够了,我饱了。”
&esp;&esp;谢晏走到她身后,伸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替她揉着僵硬的肩颈。“苻毅那边,再有几日便能回来,等北边人都到了,殿下便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esp;&esp;明昭闭着眼,嗯了一声。
&esp;&esp;江南是个风水宝地,鱼米之乡,这地方富裕,但一直很不好治,“谢晏,如今人口凋零,我想释放奴隶,你觉得如何?”
&esp;&esp;明昭这话问得轻,落在殿内却沉甸甸的。
&esp;&esp;谢晏的手停在她肩上,没有急着答。烛火跳了跳,他绕到她身侧坐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
&esp;&esp;“殿下想放,是好事。可这桩事,比清田更难。”
&esp;&esp;明昭看着他。
&esp;&esp;谢晏叹了一声,“天下士族蓄奴成风,不止江南,还有北边的士族与坞堡,少则数百,多则数千。这些奴隶,有的是灾年自卖,有的是世代为奴,有的是战俘没籍。在士族眼里,这是家产,是私财,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esp;&esp;他顿了顿,“殿下要放,便是从他们手里夺产。清田,他们还能说是公田私占,理亏三分。可这蓄奴,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esp;&esp;明昭靠在椅背上,想起案上那堆户籍册子。那些册子里,登记的良民不过十之三四,余下的,全被压在士族名下,算作荫户、僮客、奴婢,没有姓名,只有数字。
&esp;&esp;她慢慢开口,“我知道这件事不能只靠一道旨意。”
&esp;&esp;谢晏其实觉得根本不必这么急,要这么得罪人,怎么也得登上皇位再说,不然不是给齐王做嫁衣吗?
&esp;&esp;“殿下明鉴,若遽然下诏释奴,天下士族必群起而叛。北地的坞堡士族,亦会道殿下过河拆桥,他们必以祖制、礼法、世规为由,哭谏于朝,喧嚣于野,联章固请,阴相结连。前些日子诛锄震慑、暂得平息之怨望,必一朝复炽。”
&esp;&esp;明昭知道,门阀士族这些人,力不能敌则俯首帖耳,一触其根本利害,则必以死相争。
&esp;&esp;她非畏其死斗,实不忍使四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