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低矮的小盏地灯，在浓重的晨雾里投下几圈昏黄朦胧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石阶。

&esp;&esp;季然被他牵着手，看不清他侧脸的神色，只能感觉到他步伐沉稳，那只包裹着她的大手温热有力，驱散凌晨所有的寒意。

&esp;&esp;他很高，在这样晦暗迷蒙的光线里，挺拔的身影像一座可靠的山。臂膀宽厚，大衣下的肩膀线条坚实，替她挡开了凌晨最凛冽的那股寒风。

&esp;&esp;她真是不想……一大早就这样红了眼，显得很没出息。

&esp;&esp;她低垂着眉眼，视线专注地落在脚下湿漉漉的石阶上，“那我在英国，你、你……”来过吗？

&esp;&esp;“去过。”

&esp;&esp;但很遗憾，一次也没有见到她。

&esp;&esp;2年的时间，他知道她和盛志学的女儿在曼彻斯特待了一年，后来又转去了牛津。他借着去欧洲处理事务的机会，去过几次。

&esp;&esp;每一次去，迎接他的都是湿漉漉的阴天，灰蒙蒙，浸着寒意的湿冷。他遇不上晴天，就跟遇不上她一样。

&esp;&esp;他见过好几位她或许会认识的学长、教授，甚至在她可能常去的图书馆和咖啡厅短暂停留过，点一杯她常喝的美式，坐在窗边，看人来人往。

&esp;&esp;可一次也没有见过她。

&esp;&esp;人海茫茫，异国他乡。原来当一个人下定决心要消失的时候，你真的可以一次都遇不到，哪怕你固执地走遍了所有她可能走过的街道，等遍了所有她可能出现的时间。

&esp;&esp;季锦琛入了狱，季家败落，他猜到季家会千方百计找她回来。可她的骨头实在是硬，拖了一个月，人还在外面，任凭风浪滔天，就是不肯回国。

&esp;&esp;方宇飞联系上他，隐晦地提及此事时，他握着电话，沉着脸，许久没有作声。

&esp;&esp;最后，他用一张照片。

&esp;&esp;她回来了。

&esp;&esp;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esp;&esp;“当——”

&esp;&esp;浑厚悠长的晨钟，穿透薄雾与晨曦，震荡而来，响彻山巅。

&esp;&esp;他们跟在最早一批香客身后，取了香。

&esp;&esp;贺云卓的动作很自然，点香，持香，举至眉间，俯身下拜，一气呵成。季然在一旁看着，有些怔忡。

&esp;&esp;她跟着他，持香礼拜，然后将香插入巨大的香炉中。

&esp;&esp;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佛像慈悲的面容。

&esp;&esp;起身后，贺云卓牵着她，缓步走向大殿各处。他走得很慢，很仔细，每经过一处神佛金身，便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厚厚的红色信封，神色平静地投入功德箱中，动作庄重。

&esp;&esp;季然慢慢跟着他，看着他的侧影在晨光与香火中明明灭灭，看着他一次次俯身、投递。

&esp;&esp;到了山顶开阔的平台，恰好赶上云海日出。

&esp;&esp;磅礴的金红色光芒刺破翻腾的云海，将连绵的山峦、古朴的殿宇，连同他们伫立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辉煌而神圣的色彩。

&esp;&esp;山风猎猎，吹动他们的衣角。

&esp;&esp;季然望着这壮丽的景象，胸腔里里滚烫的东西堵着，翻涌不息，喉间哽着千言万语。

&esp;&esp;“贺云卓。”

&esp;&esp;“嗯？”

&esp;&esp;他侧过头，晨曦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里，眸子映得一片温亮。

&esp;&esp;季然伸出手，微微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被晨风吹得微凉的脸颊。

&esp;&esp;她仰头看他，泪水终究是没忍住，盈满了眼眶，将他的面容氤氲成一片晃动的光晕。

&esp;&esp;“对不起……我总是对你蛮横，对你任性，仗着你的纵容一次次伤你的心，让你猜，让你等，让你……让你和今宜……让你一个人，走了那么多冤枉路。”

&esp;&esp;她开口，声音被山风和眼泪撕扯得破碎不堪。

&esp;&esp;贺云卓抬起手，轻轻覆在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温暖的掌心熨帖着她微颤的手背，另一只手一下下拭去她脸上汹涌滚烫的泪珠。

&esp;&esp;“怎么……”他开口，声音低哑，“永远都这么……能哭？”

&esp;&esp;“就、就想哭……”她抽噎着，“谁让你这么笨，你是傻子吗？”

&esp;&esp;你来远城，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偏要跑到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