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虽然这种认知,让裴舸心中同时也不由生起了满腹的牢骚、挫败与不畅快。
&esp;&esp;卫斐在点下那个头的同时也做足了自己忽悠不了裴舸下个问题的准备,于是略一思索,狠了狠心,将自己真正想问的那个问题斟酌着问了出来:“你的养母、我的堂妹,卫嫔……她最后,是死在而今这后宫中哪一位的手里么?”
&esp;&esp;其实卫斐真正想问的,是卫漪是否是死在了太后手里,但倘若事实上太后卒于卫漪之前,那卫斐要这么问了,可不得是一下子就暴露了。
&esp;&esp;而如此泛泛而问,其实无论裴舸答是与否,卫斐所能得到真正有用的讯息都很少。而她这一问真正想试探的,实际上则是裴舸是不是清楚卫漪之死的内情。
&esp;&esp;裴舸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地望着卫斐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却是道:“不算是。”
&esp;&esp;卫斐的心微微一顿。
&esp;&esp;——是便是是,不是便是不是,“不算是”又是个什么?
&esp;&esp;看裴舸那神态,倒像是里面还要有许多内情一般。
&esp;&esp;卫斐眉心紧皱,不欲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只抬了抬手,示意裴舸继续。
&esp;&esp;裴舸在问出第二问是像是内心做过极大的挣扎、又像是已经激动得迫不及待,他紧紧地扼住双手,按在膝上,双目炯炯地凝视的卫斐,不愿错过卫斐面容中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咬着后槽牙,缓缓的、满怀希冀地问道:“你死前,太子继可率兵击退了阿鲁台,收复了冀、豫两州”
&esp;&esp;虽然裴舸内心并不愿意承认,但他也知道自己的一生在史书上并不会留下多么好的评价。
&esp;&esp;一个遭北蛮俘虏而去的皇帝,他既没有选择在蛮人破城前自戕以死社稷,就不可能再妄求史册另予他几多柔情。
&esp;&esp;哪怕他自认为自己这一生尽力了,灭阉党、平外戚、变新法、清吏治……然而,一个遭敌军俘虏的君主,或者更糟糕些,如果太子也不能成事,那便还可能直接成一个亡国之君。
&esp;&esp;又能乞求死后得到几多美誉?
&esp;&esp;重回幼年,裴舸壮志满酬,对上苍给予自己的第二次机会感激涕零、泪流满面。他想,这回总不会再错了,不会再遭奸人算计而妄杀重侯,不会再被杨建等奸佞小人所蒙蔽,不会再妄图以酷吏而求速效,不会再与萧惟闻离心离德……这回,总一定得行了吧。
&esp;&esp;裴舸本以为在今生的无限可能之前,自己早已经完全释怀了前世种种,甚至在初见卫斐时,也不过只是单纯感慨这位毓昭仪生得可当真是极美,继而引得他对卫昭思忆连绵,想着这回怎么也不至于叫表妹再枉死了。
&esp;&esp;但在卫斐点下头的那一刻,不,甚至更早,在卫斐提出一答一问的那一刻,甚至更更早,在卫斐开口试探的那一刻……裴舸便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自己以为自己不去在意了,就当真不会在意了的。
&esp;&esp;他终究是被磋磨得屈辱死在了草原之上,到了也没有回头看一眼故土。
&esp;&esp;却仍还是希望至少至少,他的太子,还是完成了他的遗愿、重振旗鼓攻回了洛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