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宁也记起来了,当时憨头背着一些柴火,看到他非要把他砍的柴火送给乔宁。
皱了皱眉,乔宁心里有些不放心。
季柏青道:“下午我烤面包,你带些给他。”
有时候乔宁也馋西点,季柏青摸索着做过几次,简单的面包、蛋糕、饼干、蛋挞都比较成功,乔宁还挺喜欢吃的,季柏青就不时做一次。
乔宁:“好,我先去村委签合同。”
过了午休时间,乔宁拿上需要的证件资料,去村委签竹林承包合同。
村委巴不得有村民愿意承包,乔宁有钱有意愿,听说他愿意承包七十年,村委的干部们喜出望外,主动提出,承包年限长,承包单价可以适当降低,从每亩五十,降到每亩四十五。
最后算下来,总承包费是一万零八十,乔宁当场付清。
书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鼓励他这样的有为年轻人回乡创业,乔宁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他就是一条咸鱼,创业创不动一点儿。
从村委出来,乔宁本来准备先回家拿面包,想想还是绕去了憨头家。
憨头家之前乔宁也来过,房子挺大的,是他爷奶还活着的时候盖的。
乔宁听杨二嬷讲古,说过憨头家里的往事,憨头爷奶生了好几个孩子,就活下来憨头他爸一个,所以对这唯一活下来的独苗,多有娇惯。
老话讲,惯子如杀子,憨头他爸就是个典型的例子,父母娇生惯养长大,养出个孽障。气死亲爹,眼睁睁看着亲妈病死,把老婆打跑,又害得儿子烧成个傻子。
可以说,一家人都是被憨头他爸给祸害了,最后把自己喝死了,反倒算是件好事。
本村民风尚算淳朴,憨头虽然是个傻子,也有人欺负他骗他,但他家的房子他的地,村委和老村长,还有村里一些村老,盯着不会让旁人给他占了。
憨头家房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大是大,老旧得很,他一个人住,用到的房间不多,剩下的房间只能空着,少了人气,渐渐也就破败了。
憨头是个勤快人,他只会做一些重复的简单的活儿,他知道要扫地,家里的地面每天都清扫。
他会自己做饭,会烧火,论烧柴火灶,乔宁不如他,他烧了二十多年,自己做了二十年的饭。
他也会砍柴、会劈柴,知道要存柴火。
他知道冷热,但不知道要添衣减衣,非得让人提醒,说憨头天冷了,你要换棉鞋,才知道回家翻棉鞋出来穿。
他会自己洗澡,但他不记得,他分不清什么时候需要洗澡。
他每天有大把的时间,在家里把他记得的活儿都做一遍,有时候想不起来,就在村里转悠。
天黑了,他就回家,幸好,他一直记得回家的路。
乔宁来之前也想过,如果憨头不在家,去哪找他。
运气不错,他到的时候,正好看见憨头关门往外走。
“憨头哥。”乔宁跑上前叫他。
憨头一看到乔宁,立刻露出笑容:“闹闹。”
乔宁问他:“憨头哥,你要去哪儿?有什么事吗?”
憨头笨拙地摆手:“没、没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慢吞吞地说:“我、我我出去……出去……”
乔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他好像不知道怎么说,肩膀耷拉着,沮丧地重复:“闹闹,我没事。”
“没事就好。”乔宁毫无芥蒂地冲他笑,“要不要去我家?我哥在家烤面包,可好吃了,比店里卖的还好吃。”
憨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要……不要……”
乔宁:“嗯?你不想去吗?”
憨头难过地说:“我没有帮闹闹,干活。”
乔宁愣了一下,这才明白憨头为什么最近不去他家了,他刚搬回来的时候家里很多事要做,憨头每天都来帮忙,他觉得自己干活了,所以乔宁喊他吃饭,他大大方方敞开了吃。
季柏青家老房改造的时候,憨头也来帮忙,但现在没什么事可以给他做了,憨头就不好意思再去他家吃饭了。
“没关系,我请你。”乔宁热情邀请:“你还没吃过我哥做的面包吧,尝尝好不好吃嘛。”
憨头也好哄,乔宁劝了几句,他就重新露出笑容,高高兴兴跟在他身后。
他甚至还会说夸奖的话:“阿青,厉害。”
“对,我哥就是很厉害。”乔宁骄傲得跟自己被夸了一样。
两人有说有笑往乔宁家走,走到一半,忽然一阵响亮的腹鸣声响起。
“憨头哥,你饿了吗?”乔宁问:“你什么时候吃的饭?”
憨头停下想了一会儿,抬手指着太阳比划了:“太阳在那,吃的饭。”
乔宁抬头看了一眼,半上午吃的?
憨头一个人生活,日常活动完全固定,早上起来先洗漱,然后吃早饭,太阳正中吃饭,太阳落山吃饭。
就算没太阳,邻居家做饭了,他也做饭。

